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窥视

窥视

作者:鄱湖龙王   更新时间:2010-10-07 04:26:28    字体:   |  | 
  离开温暖的子宫,刚来到这个世上,我就迫不及待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世道。没有人发现,包括痛苦过后沾沾自喜的母亲。我是闭着眼睛完成的。然后,恸哭,准确地说,那不叫啼哭。我用恸哭的方式表明我的绝望。我知道,我的末日到了。
  
  “恭喜恭喜,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子。”千篇一律的恭维,是送给母亲的,可我厌恶这样的恭维,尤其厌恶这个被称为接生婆的老女人。这个老女人,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悲剧,把一个又一个的灵魂引入歧途。这是一条通向死亡的路途,而她,专司其职,守候在这条路的首端,引诱着人们陆陆续续地涌向终端,让人们找不到另一条归路。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凶手,脸上堆着假笑,我却暗中窥见了背后的阴鸷。她的阴鸷让我心惊胆战。她提着我的双腿,让我本来充满智慧的脑袋倒挂起来,然后,凶狠地抽了我三下,啪,啪,啪,我清清楚楚地数了三下。这是我第一次经历的痛楚,我很恐惧,以至于只能徒劳而软弱地挣扎了几下。但我知道,这仅仅是痛楚的开始。
  
  “这小子,长得多俊!”我懒得听,我甚至无意于睁开我的眼睛。我早已窥见了我自己:黑,瘦,还有浑身的褶皱。我懒得去戳穿她的谎言。我早已预见到,在这条从起点到终点的路上,谎言像树上开着的花一样美丽,像地上疯长的草一样茂密。你无以戳穿,你想做的一切都是徒劳。
  
  我甚至忌恨我的母亲。我清楚地窥见,母亲看我的第一眼时,内心与眼神都一阵惊慌。我的丑陋让她惊慌了。我智慧的额头沟沟坎坎,像百岁老人的额头写满了沧桑。窥见母亲的惊慌,我得意地窃笑了一下。这是我对她的报复。她不让我呆在她身体里,她抛弃了我,和那老女人一起,把我弃置在一条不归路上。这些我都知道,没人能骗得了我,包括母亲。我多么渴望呆在母亲的身体里,在那里,我很安静。我安静地思考。我舒服地蜷成哲学家的姿势,思考着我的来路和归路。而现在,很嘈杂,对这嘈杂,我很不习惯。我以恸哭拒绝这种嘈杂。而母亲用她的乳汁哄骗我,企图以此来填平我额上的沟壑。
  
  母亲筋疲力尽了。我决定接受她的乳汁,决定忧郁而潦草地成长。我必须成长,以承受接踵而至的疼楚。
  
  我和门前那棵无言的树一起成长。成长过程中,我的父亲总是貌似慈爱地抚弄着我智慧的头颅。我不喜欢这样,我知道,他在抚弄我之后,是作了一个打算的。我早已窥见了父亲的这个打算。他是准备了在某个时候抛弃我的,就像他的父亲抛弃他一样。父亲和母亲总是在一起密谋着什么,想怎样的处置我,然后撇下我。我长时间地盯着他们,用眼神告诉他们,我什么都知道了。父亲母亲走在路上,风风火火匆匆忙忙的。我跟在后面,喊他们慢点。他们像是没听见,根本不理睬我。因此,我感到孤独。孤独让我异常痛楚。
  
  路边村口的那方池塘是我的去处。这里很静,没有嘈杂,是我走的这条路上最让我神往的地方。池水清得充满了禅意,鱼们的议论碎碎的,它们一边思考一边徜徉。池边的青草,在天光的侧影里跳跃着,像是在不断地召唤我。我牵着那头水牛,来到这里。我到这里,总要牵着那头水牛的。青草见到水牛,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,很满足,就像我坐在池塘边上,看鱼们碎碎地交谈,也很满足。这是我唯一能感到满足的时候:天空把自己的宫殿筑建在清澈的池塘里,鱼们雍容而又懒散地穿行在这些宫殿之间,全然不像我父亲母亲那样风风火火匆匆忙忙。池塘岸边,青草像女人一样,温软地喂养着我的水牛。我很感激青草,水牛是我唯一的伙伴。水牛沉默寡言的,却和我一样善于思考。我们用眼神交流着思考的结果。我从它敦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道道鞭影,也看到了它没有尽头的痛楚。它低着头,拉着犁铧,把土地翻过身来,像是留给自己的道道伤口。水牛睿智而忧郁的眼睛长时间地注视着我,这时候,我知道我们俩同时窥探到了这世道上那些最为隐秘的角落,然后同时哼哼地冷笑两声:这世道太自以为是了,尘土飞扬,气焰嚣张,却不知末路就在不远的前方。
  
  除了这头老牛,我将怀念的就是哑巴了。
  
  父亲母亲让我喊哑巴为叔。哑巴叔对所有的人都沉默,唯独看见我,就会摇起他的右手。他没有左手。他曾经用左手摘了别人菜园里的一条黄瓜,那人就砍断了哑巴叔的左手。每当哑巴叔向我摇着他的右手,我总是能感觉到冥冥中的一种召唤。我每天下午都是和他一起度过的。他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,看见他空荡荡的左衣袖在风中晃动,我会跟上前去,抓住他的右手,唯恐他的右手也会失去似的。他的右手,青筋暴突,黝黑皲裂。他的额头,像我当初一样,沟壑纵横。他的眼神,则像那头水牛,茫然而混沌。他咿哇咿哇地跟我交谈,我听不懂他的话,他也听不见我的话,但就像和老牛在一起那样,我读懂了他的眼神。从他的眼神里,我窥见了他的一切,以及关于这个世道的一切。
  
  我曾默默发誓,我要把所有菜园里的黄瓜都摘下来,送给哑巴叔,可是他却死了。在别人埋葬他的时候,我望了一眼他紧闭的眼睛,想着,他终于获得了新生。
  
  后来,我上学了。从此,也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。
  
  我无可救药地踏上了世俗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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